第 38 部分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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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直言頓時轉移我注意力,亦正是我一直所疑惑的自己敗因,不由緩和語氣虛心請教道:“請封老師指點。”

他並不計較我之前的無禮,緩緩道:“你喜歡用自由式的格鬥,那本來是相當高明的,可惜你始終停留在低層次的運用上,還遠未到高手的水準。”

這人的直白倒頗合我胃口,令我亦不由追問:“高手的水準?”

封鎮嶽顯出極好的耐,解釋道:“也可以説是更深層的技巧掌握。自由的攻擊本來確是有優勢,但因着境界高低的不同,一般的自由拳手錶面好像是自由,實際上只是由身體的本能反應指使出招。譬如左邊受到威脅,左手會自動去擋格;或者左手出擊時,人的腿腳、眼神以及肩部的小動作會透出這意識——這就令他的出手再非無跡可尋,只要對手高明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藉此施以引誘或陷阱。那有一點類似於散打的技巧,在攻擊的時候完全可以做到短暫的出奇不意,但如果不能一擊成功,其後就再無優勢。”

我從未聽過對技巧的系統理論,頓時聽入神去。從實際上來説,我確是喜歡隨意出手,並且儘量簡化自己的動作,首先是因為未系統學習過這方面的格鬥技,其次亦是因為我認為“自由”的攻擊更符合我的個,是以刻意在這方面不約束自己。這種模式過去幾乎無往不利,早令我認為那才是打架的最高境界,卻未想到那竟會成為我最大的敗因。

但若仔細去想,事實確是如此。

“至於高層次的技巧掌握,與此有着質的差別,分別就在於是否有意識。真正的‘自由’式,能將所有本能反應完全抑止,並且隨意願作出不合常理的動作,那才是真正的‘無跡可尋’。”説到這處,他忽然低嘆一聲,説不出的惋惜,“可惜我天生愚鈍,無法達到這境界,否則……”

我愈聽愈皺眉,説道:“那可能嗎?能做出不合常理的動作我還能理解接受,但要完全抑止本能反應,那該是不可能的。譬如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受驚,無論是誰都該會有一些反應,分別只是或輕或重。”

“能想到這一點説明你並非無可救藥,那確實不大可能,但我確實見過一個人達到這種境界,”他頓了頓,“他也是我至今最為敬佩的人。”

能得封鎮嶽這似對世間一切都無慾唸的高手如此好評,頓時引起我興趣:“他是誰?”心下暗猜該不是他師兄弟就該是他師傅,後者可能更大些,能教出他這樣的徒弟,必非尋常人。

他卻轉移話題道:“那人已經老得很了,再厲害也是過去的事,不提也罷。你該關心的是為何我這種已經侷限到一種格鬥武術框架中的人為何還能輕易擊敗你。”

每次想到和他的手,我總會生出無可奈何的覺。那時的體驗恍若是在攻打一座固若金湯的城堡,或是想獨力挖倒珠穆朗瑪峯,有種力不從心的錯覺。

“原因不是我的北拳學到了哪種程度,而是我的眼力足以看出你出手的意念!”他淡然吐出這一句,卻似驚雷劈破我心房。我倏然瞪目看他,心中泛起震撼的覺。

那對於我幾乎等於傳説對於凡人——雖然自從領悟“客觀”與“主觀”的區別後我的眼力有大幅的增長,但仍遠未到那種程度,至多隻能看出一些完全不懂格鬥的常人一兩個動作,而他竟已到連我的動作都可全數看出的境界!

封鎮嶽平靜地道:“而我能達到這境界,完全是我師兄們和師傅的功勞。對於愚鈍如我來説,能達到現在的水準無論在境界還是運氣來説都已是極點。而你,”他忽然加重語氣,“你比我有更高的領悟力,為何會蠢到放棄世間這麼多可追求的好東西,去選擇墮落呢?!”

末一句將我從對武術的追求中拉回現實,不由語氣變冷:“這一項我想該不是我輕易敗在你手下的原因罷。”本想定能堵死他嘴,孰料他卻肯定道:“當然是!”

“我看不出來,”我再不顧禮貌,冷冷道,“兩者有什麼必然的聯繫!”我特意加重“必然”的語氣,以諷他定是要扯些東西來説。

封鎮嶽奇怪地看我一眼:“難道你沒有發覺嗎?你正試圖將自己的本硬擠到完全對立的現實中去,並且不全不顧自己受傷——那正是導致你神能興奮卻不能集中和專注的原因!”

我正要反相擊,心底深處忽然有什麼東西被觸動,頓住我嘴。

“我直言罷,”他移至我面前,俯視道,“如果你想在武術上有長足的發展,我建議你拜我師傅為師。”停了停,“那也是我的希望,至於原因請勿多問,不過那無論對你還是對武館都是一個非常好的決定。”再停頓一下,才道,“當然你得放棄一些東西,一些你已經選擇了的東西。”

我木然聽着,並沒有回答和追問的慾望,因腦內被一些人心底湧上的東西滿。

彼此冷場足有一分鐘,封鎮嶽再道:“我想你也沒有喝茶的興趣,那就恕不留客了。不過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如果有了肯定的答覆,請通知我。”

我默默轉身,走出屋子沒幾步,忽又被叫住,轉身看時他立在門口,思索片刻道:“那天在山裏的事,我在聽到警笛聲時就已離去,所以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第二卷升級進程第八十一章體意兩分

身體在寒風中到入心的冰意。

滿地落葉枯黃。我慢慢走在葉上,心情若鉛般沉重。

不知道有多久,我已沒有自省了。似在決定之後,過去的一些東西彷彿躲避般離開我,又或是我刻意避開它們——然而它們並沒有消失。被封鎮嶽那一句“試圖將自己的本硬擠到完全對立的現實中去”挑出那些只是被撇在心靈一隅的東西時,我便已明白了自己一直在幹什麼。

長久以來我以為自己已經到了思想完全可以獨立、能夠為自己所有行為負責任的時間段,然而不是的。一個成的人不該不去思考自己的所為究竟是什麼樣的質,會有什麼樣的責任——更何況是刻意避開去想!我不敢自省,正因為我怕那責任,不只對我,還對親人、朋友。

我停下腳步,一片枯葉從眼前飄落,帶動我的目光。

正如葉之飄落,人之飄落更有諷刺意義,也更悲哀,還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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