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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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闕的所有防線都在看見那隻鈴鐺的剎那被徹底擊潰，渾身血疾速上湧，令他腦中一陣一陣地暈眩。

他的腳步幾乎不穩、艱難而緩慢地走到那攤血跡旁，顫抖著跪坐了下去。

身後的人聲更加嘈雜了起來，可他卻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他眼中只有黃那微微咧開、著血漬的嘴，和那雙凝固般半睜著的眼睛。

一切都像一場噩夢。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絲毫邏輯。

恍恍惚惚，無始無終。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脫下的外衣，如何將黃的屍體包裹了進去，又是如何抱起它、無知無覺地走進了樓道。

直到電梯間裡的“叮”聲響起，金屬門向兩側拉開，旁邊幾人率先走了進去。

當他們轉過身來看向門外的剎那，江闕殘存的理智終於辨認出了他們眼中的情緒——那是戒備，是擔心他抱著屍體走進電梯的戒備。

也對。

江闕垂眼看向手裡沾著血汙的包裹，而後腳下一轉，徑直走向了角落的消防通道。

因為有電梯，消防通道平時沒什麼人走，裡頭陰暗溼，連溫度都比外面低了很多。

江闕步入其內，腳步遲緩地踏上了階梯，脫離了所有奇怪的視線，受著周遭黑暗陰冷的包圍，忽然就覺得很疲憊。

他僅僅往上走了幾步，腳下就像灌了鉛似的再也懶得挪動，索身子一轉，就那麼在樓梯上坐了下來。

他低下頭，揭開腿上的外套，黃小小的身體了出來。

它的身子還沒有僵硬，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幻覺般的餘溫，可半睜的眼中卻再無光彩，伴著嘴角凝固的血汙，看上去幾乎有些瘮人。

可江闕並不覺得可怕，他只覺得心裡空得發疼。

他抬手輕輕撫上那張茸茸的臉頰，拇指來回摩挲著它的耳朵，溫柔得就好像是它只是睡著了一般。

很多家長讓孩子養寵物不僅是作為玩伴，更是為了培養孩子的愛心和責任。

這個想法並沒有錯。

黃的存在曾讓江闕第一次覺到，原來自己也可以成為一種依靠，有能力照顧好、保護好一個幼小而鮮活的生命。

然而此時此刻，一切都徹底崩塌了。

除了滿心愧疚之外，他還有著深深的困惑。

他想不通。

想不通黃究竟是怎麼摔下來的。

因為怕打擾到葉鶯，黃一直都是養在他自己房間。

他房間裡沒有單開窗戶，只有一個獨立的小陽臺，而他明明每天出門前都會細心檢查好陽臺的推拉門，再把臥室門從外關上，黃怎麼可能會……

想到這裡，他忽然開始動搖了起來。

今天的門真的關好了麼？

越是習慣成自然的事，反而越容易讓人在機械反覆中模糊記憶，就像很多人都會在出門後懷疑家門沒鎖、煤氣灶忘了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