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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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飛機上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石紀軒想到不久就可以回到家鄉，臉上不由出一絲微笑。昨天一早他才坐飛機來到北京，今天又馬上得飛回去，全是因為陳偉銘的安排。昨天晚上，陳偉銘和他說定借閱棋書的事之後，馬上就讓棋院派人安排好了他回鄉的行程，然後才拉著他和古利一起閒聊。

三人都是頂尖棋手，聊天時的話題很自然的就離不開圍棋。陳偉銘雖然因為身體不佳遠離了圍棋賽場，但對圍棋的理解還是很深的，好些觀點不時的讓石紀軒覺大受啟發。但石紀軒的某些觀點也一樣幾次讓古利和陳偉銘驚歎不已。

聊著聊著，三人在某些觀點上就出現了分岐，石紀軒本不管坐在自己對面的人是聲名顯赫的前輩，有了不同看法就立即提出，並與陳偉銘大聲的討論起來。討論了一會之後雙方才發現，在這些引起分岐的地方，他們的思路是完全不同的，本就無法達成共識，若再討論下去只怕就要引發爭論，只好把討論就此打往。

陳偉銘對於石紀軒不但不接受他的觀點，還要與他大聲討論的行為，並沒有不高興的表現，反倒是討論得更熱烈了，不過在表達自己觀點時卻也是態度堅決。古利見現場的氣氛雖然比較融洽，但談話內容分岐較多，偏偏石紀軒又沒注意陳偉銘的身份，正與他進行著熱烈得幾乎可以說是烈的討論，怕萬一陳偉銘被石紀軒某句話惹生氣就不大好了，於是提出要和石紀軒對弈兩局，好請讓陳偉銘幫忙點評點評。

石紀軒和陳偉銘自然都是欣然同意。石紀軒是為得到與頂尖棋手的機會而高興；陳偉銘呢，也是很想看看石紀軒這個古棋聖傳人的獨特棋風，只可惜自己身體不大好，不大適合與石紀軒對局，不然早就要提出這要求了，現在古利對局讓他觀戰，他當然是正中下懷了。

這兩盤棋，對局雙方都體現出了較高的水平，下得相當的烈和彩。讓陳偉銘意外的是，雙方的最終比分竟然是一比一。要知道，古利可是目前中國現役棋手中的等級分第一人呀，並且正把持著好幾個國內比賽的冠軍，能與他戰成平手可不容易喲。而且，陳偉銘也能從剛才對局時的情形中看出，即使這不是正式比賽，古利卻肯定是很認真的下完了這兩盤棋，並不是故意手下留情的。也就是說，石紀軒贏的那盤棋是憑著自己的真實實力贏下來的。雖然不能只憑這兩盤棋就說石紀軒的水平與古利相當了，但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很小的結論卻是讓人難以否認的。

石紀軒在這兩盤棋中所表現出來的強大戰鬥力和取捨自如的靈活戰術，還有開闊的視野及良好的大局觀，都贏得了陳偉銘和古利對他的認同。古利在晚報杯職業業餘對抗賽上與石紀軒過手，那盤他雖然贏了，卻也出了一身冷汗，自然不會對這個結果覺到太意外。但陳偉銘就不同了，他雖然知道石紀軒的棋很厲害，並在網上與石紀軒過手，但因為他當時身體狀態很差，對局時並沒有投入多大的力，所以即使石紀軒贏了他，他也不認為石紀軒具備能與古利相抗衡的實力。現在見識了石紀軒的實力後，他不對石紀軒師門中那些珍藏的圍棋書籍更加期待了。

在他的心目中，石紀軒在鄉村中那麼艱苦的環境下也能達到如此高的水平，肯定是那些棋書的功勞最大了。那麼，只要國家圍棋隊的棋手們心研究一段時間這些棋書，棋力得到大幅度提升應該是指可待了，那麼他多年的心願也即將要達成了。

想到這裡，陳偉銘再次給石紀軒了一次思想政治報告。他是從中國棋院棋院長的位置上退休的，要說起中國圍棋振興的重大意義來，自然是出口成章、滔滔不絕了，把個從來沒當面傾聽過這類言論的少年石紀軒聽得深受動，只覺得陳老院長為了中國圍棋的偉大復興，全心全意的投入了全部心血，實在是太讓人動了，也太值得人尊敬了。要是自己不幫他盡一點力的話，只怕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於是，石紀軒在熱血沸騰之際，滿口承諾自己一定會傾盡全力勸說師父同意把棋書借出來，並儘早把棋書從山上帶到中國棋院來。得到了石紀軒的承諾後，陳偉銘頗為高興，於是又讓石紀軒和古利早點休息，好讓石紀軒第二天可以馬上出發去取那珍藏的圍棋書籍。

於是，石紀軒今天一早就在棋院工人員的護送下登上了回家的飛機，下飛機後又立即轉乘汽車，中午時分就趕到了家中。在家中稍停留後，又馬不停蹄的向師父所在的道觀出發了，並在約下午五點左右就見到了師父。

見石紀軒來到，師父很是開心，卻也有點奇怪:石紀軒過年時才來的，怎麼僅僅只過了兩三個月，就又回來了呢？難道是有什麼事不成？於是立即向石紀軒提出了疑問。面對師父的詢問，還在熱血沸騰的石紀軒也不多話，直接就開門見山的說明了來意。

師父聽說了是國手們想借閱師門珍藏的圍棋書籍後，臉上不出了一絲苦笑:“紀軒呀，你說的這件事本來確實是件好事，但為師卻不能答應你。這並不是為師不願幫你，實在是因為師門一直有祖訓傳下，說是這些棋書對任何人都不能外借軾。“

石紀軒沒想到師父竟然會給他這樣一個回答，連忙追問原因。師父於是告訴他說:“這是因為早年祖師辭世前親笑寫下的那部秘籍，在被你天星師伯那一脈當時的傳人借出去後不慎遺失了。他們與我師門一向好，既然是不慎丟失，也不好同他們翻臉，但師門從此之後就留下了一個規矩:所有的棋書一律不得外借，不管對方是什麼人都不行！”

石紀軒這時才知道，原來師門還有這樣一個規矩，不呆在那裡，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他從小就受到師父的教導，心中自然對師門祖訓看得極重，本不可能去勸說師父做違反師門祖訓的事。可一想到那個即使是身患重症也要為了中國圍棋復興貢獻自己心血的陳偉銘老院長，他心中就覺得十分的愧疚:自己答應過陳老院長，說一定要盡力促成讓國手們借閱棋書這件事情的，若是就這樣回去，自己又怎麼好意思去見陳老院長呢？

這麼想著，他心中頓時覺得相當的矛盾，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看到石紀軒那矛盾的樣子，師父也覺到一陳為難:石紀軒是他最心愛的弟子，而且他現在要做的事也確實是件好事，可師門祖訓難違，自己也沒有辦法幫他呀。於是，他輕輕對石紀軒說:“既然不能把書借出去，你還是回去給別人解釋一下，同時表示一下歉意比較好。”

石紀軒想想也只能如此，於是只陪著師父往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黯然踏上了歸途。